(24、25、26)六藝文言初級班弟子最新習作集(201701106)


習作二十六:山水遊記

六藝文言037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游白巖寺記

大邑縣治西北三十餘里,有峨嵯二山,高聳入雲。峭壁突立,橫亙二峰之間。壁高數仞,岩色如玉,俗呼為“白巖”。有梵剎建於巖下,遂以同名。初營於東漢,唐宋以來屢有興廢,迄今猶存,素號川東名剎。丁酉秋,以故攜友人同遊之。驅車山下,仰見石階蜿蜒,古木參天,二峰環抱白巖,頂上雲霧纏繞,狀若瑤池。偶有民居甃檐墻瓦、白塔一角現於叢林之隙,猶仙苑然。師生相攜沿階以上,童聲歡歌,犬吠雞鳴,此起彼伏,不絕於道。上行一里餘,始無民宅,只聞鳥鳴。山泉自石縫涌出,匯聚成流,潺潺而下。龍爪花遍布道側,於幽靜中添明黃。復行少許時,行至大雄寶殿。外有古銀杏樹樁,周匝有諸新樹圍繞,黃葉燦爛,狀態奇異,俗呼為“九子抱母”。世傳其生於殷商之際,後大半毀於雷火。主幹雖敗而根不滅,新生九樹,環樁而立,如子侍母。山民奇其狀,禮拜仰敬,如事神明。寺內殿宇皆依山而建,參差交錯,瑰麗宏偉。寺為藏傳密宗,地處偏遠,香客稀少。偶見一二僧人,但自做事,不與外人言。登羅漢堂而上,即見白巖,危插山尖,如刀壁斧削。下有石穴,曰“龍洞”,外有青石徑。循路斜攀,可達巖頂。諸生拾階而行,雀躍飛奔。余以足痛,手牽小女緩行於后。女才三歲,久行亦倦,母女遂同憩石階下。忽見風吹山梁經幡動,余笑問女曰:“彼是何動?風動耶?心動耶?”女立對曰:“是心動也。”余竟愕然,剎時疲意盡去。負女疾步而上,遂躡至峰頂也。環顧群峰,穎秀蔥蘢,萬木蒼翠,風光殊絕,乃歎寺聲久彰而山名不顯,亦人間之奇事也。俯視紅塵,但見茫茫無際,心中悵然而不知是何意境也。余聞聖人云:“我欲仁,斯仁至矣。”於夫!世人縱情於山水之間,皆為怡心也。山水之狀,皆是心之所現。喜則美之,憂則惡之。而此剎歷數千年而不毀,得與山水同在,固是世人向善之心所致也。嗟夫!善念之力大矣。昔劉先主有言:“勿以善小而不為,勿以惡小而為之。”誠哉斯言,可為世訓。同遊者,友人某某,子某某,吾女某某。丁酉秋九月重陽日,大邑何劍渢謹記。

六藝文言025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遊石溪記

深圳鳳凰山南,有邑名山場,香山之源也。山場之北,有一澗磐石嶙峋,溪水潺潺,故曰石溪。

沿白沙嶺之階,徐徐前行,約百步餘,一池乍見,浮萍飄蕩,紫蓮輕偎。復直上百步,即聞潺湲之聲矣。循聲而望,溪水自山頂,曲折而下,時見時隱,蔥綠茂竹,臥伏巨石,亦交錯其間,轉回山徑,多不見其流,然至一開闊處,則白練驚目,高約數丈,乃名曰“石龍濺雪”處也。山多有瀑,因勢逞形,或飛流直下,或蜿蜒多姿,或傾泄如洪,或委婉似娟,皆百態千姿,以媚於遊人也。他人皆拍照,以求不朽,我独構思,以文其妙。繼行之,又一亭獨立,名為“亦蘭”,其名殊異,非雅文之士,不出此。隨即尋繹碑銘,果然。道光進士鮑俊隱於此,慕蘭亭之雅集,欲效之矣。雖然,其銘白話,淺俗不堪,未可以匹雅士也。過亭多崖,陡者須攀援,石漸多,其形各異,大小有殊,多有刻記,多為詩文,此古士君子之求不朽矣,雖風化苔淹,多可以識,甚有漆紅綠以顯者。古之勒碑刻銘,多不受禁,然名望束身,亦非隨意可為,是故,其刻雖多,鮮有拙劣。今者,封山設景,禁於律例,雖名望亦不能為,雖然,文雅不再,雖名望亦難為矣。此亦拍照以不朽者也。余幸得以學文,不辭拙劣,聊以記之,期以心會古人而已矣!

同行者,夫君與犬子。及返,犬子知余記文,亦欲試之。某月某日。

六藝文言023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石筍山遊记

丙申暮春,與友人同遊石筍山。半途遇雨,不久雨停,復拾級而上,時霧繞群山,近者迤逦,遠者縹緲。路邊春草齊發,崖畔林木競鬱,沾水被露,滋潤其美。數里開外,見一石突兀,友曰:此石筍沖宵是也。果赫赫独立,峭拔於群山,不可俯視也。

或曰:山不在高,有仙則靈,大凡峻峭奇秀之山,無不通靈焉。余未敢久視,亦不敢高語,屏息而上。尋至山頂,見峰巒疊翠,若西施之薄妝;煙鎖群山,如仙子之朦朧。一覽眾山小,戾氣為之盡消,指點眾山,胸襟豁然寬廣。群山聳立,相繆鬱乎蒼蒼。席地小憩,稍傾,雲霧漸消,新陽微露,諸山畢顯。再視石筍,淩厲之氣減,伸張之勢增,余固知地理,大至山脈河流,小至動植土石,萬萬億年,無不此消彼長,含放互動,石筍天地鐘靈,人間毓秀,其來不易,當其幼,暗於昆仲間,孰知其今日之傲,然則今日之傲,又何以恒久於萬萬年乎?是以,其伸張以遜於天地,以持其久也。夫木秀於林,風必摧之。石筍知之,固能久生。

余視之出神,友人曰:欲居此乎?曰:“余欲隱此山,與石筍共生,夙弄笛,暮閱經。然諸緣未了,志不可得。雖然,萬萬年之生,亦足以醒余也。”既返,下山也易,未遇一人,與友人論學談道,興致也昂然,歸而記之。

六藝文言022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鐵山遊記

五嶺之南,粵省之東,有平原號潮汕者,以潮汕人聚居於此,故名焉。平原之中,有兩山橫貫,位南者稱大南山,居北者名小北山。南山廣袤,其最高者為摩天石,處群山之中,登臨四望,只見峰巒而不見人世也。北山連綿,其最高者為鐵山,处東西之中而近於南面也。東、西、南三鎮環焉,曰:麒麟,大壩、流沙鎮也。故於峰頂,群山人世皆有可觀者焉。

丙申臘月,閑居無事,遂邀堂弟同游鐵山,擇南向最短之路,沿山徑而登,修竹茂林,夾道之間。樹影斑駁,明暗迷離。聽鳥鳴嚶嚶,泉水淙淙,一時煩苛不再,意氣生發。常於峰迴路轉之間,得柳暗花明之樂。迄至峰頂,張目四望,群巒相連,風過雁去,閭閻撲地,人來人往矣。

以鐵名山者眾矣,渝州有之,達州有之,荊州有之,更有不知者。鐵者,堅而硬,正而不阿,然眾鐵山,多不知名,或非賢士之善名也,然鐵,黑金也,山林蔥鬱,鐵青如雲,或以此名也。雖然,其堅正之質,不亦山之謂乎!是為記!

六藝文言019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遊陀螺山記

陀螺山在山西忻州城西四十里,山勢雄偉,巖壁森立,松荆繁茂。世傳斯山為文殊菩薩別院道場,五代以來但稱晉北避暑勝地也。丁酉六月,老友某偶過訪,余遂邀以同遊之。捨階而上,旁皆大松,曲者如蓋,直者如幢,立者如人,臥者如虬。山多怪石,若仆若立,若搏若噬,不可名狀。復攀百余級,見一小溪。曲折而上,乃至滴水洞, 至此蓋為山路之半矣。洞中水聲潺潺,水皆清澈,汲水而飲,頓覺清涼也。 少憩已罷,循崎嶇小徑上行數里,便至孤松獨石。崖壁鐫有清聖祖“日近雲低,到此一遊”八字,筆力遒勁。山形險峻,乃知前人所詠“黃鶴之飛尚難過,猿猱欲猿渡愁攀援”之句不虛也。登頂遠眺,吟誦元遺山诗,友人覺其美,鼓掌報之。時至正午,乃於峰頂小酌,登高望遠,群山起伏,沃野如畫。人世紅塵美景,盡在目下也。心喜洋洋,暢敘友情,但約以明年於此復聚也。丁酉某月吉日,秀容蘭安平謹記。

六藝文言015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爛柯山記

爛柯山亦名石室山,太古無聞焉。後有晉人王質入山,偶見二老人對弈。棋竟起視,斧柯爛盡。既歸,不復時世矣。質大悟,乃居此修道,或錄仙籍。自是山稍為世人所知,竟以爛柯名。余之居處在烏溪江濱,距山一里餘。里門外有灌溉渠,越渠數十步即山門也。緣階而行,途側高兀峭立者,梅岩也。古道曲折,幽深微茫,不能盡察。循溪而上,道旁多松林,老幹屈曲,根葉蒼秀。山之陽有石橋寺,梁大同七年建。寺前有井,或謂其為明太祖飲馬處。山西有二水潭,水色澄碧,深不可測。有獼猴四五棲息於此,人來不避,常來索食,余疑其是一家也。山下有家翁所耘玉米田,頗為其所蹂躪,翁不以為意,日久竟以為常。依山向東,荷塘層層。依勢上行,蓮波田田。蟬鳴更寂寂,偶有鳥啼。於此眺望,翠巒霧藹,石樑驚鴻,便是爛柯主峰。山形如蒼龍拱身,欲乘霧而去。又若鵬鳥垂翼,仰空一縱。鬼斧神工,堪稱奇觀。石徑崎嶇,旁多林木。古樹幽深,藤蔓掩蔽。遙視有山洞,近而不見。前行百餘步,壁刻“爛柯山洞”四字,字體粗樸,不知何人手筆。石樑自西望東,另刻“天生石樑”四字。跨三十餘丈,南北深約四十步,洞高二十餘丈。體量寬大,可容千人。梁下有青石棋具,號為“天下第一棋盤”,厚三四寸餘,須四五壯漢方可挪動。另有青石棋子,重不可移。洞口有二石,狀若青獅白象,或言其為神仙守門者。石上有“日遲亭”,清雋峭拔。東側沿石壁陡峭,可循石隙至主峰。石隙號“一線天”,僅可容一人匍匐前行。石隙貫通南北,盡頭即峰頂也。梁頂如甸,豁然開朗,別有洞天。極目遠望,群山盤回,江渠若帶。嗚呼!余以山鄙野人,常至此登臨覽勝,以抒情志,而以暗昧無學,雖棋道不能初曉,而又安知天道耶?嗟夫,余雖寡昧無聞,但能長遊於此,不為世事所羈,一如鳥獸之安然自在,又何其幸哉。

六藝文言012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夜遊靈峰寺記

甬東太白、九峰、瑞岩、靈峰諸山,林壑幽美,間多古寺,素称浙省名勝也。靈峰又名瓶壺山,為其最神秀者。而 寺院景致之最殊勝者,靈峰禪寺也。東漢浮屠普定始舍於其址,東晉咸和間仙翁葛洪於此煉丹。至梁天監初,寺乃成。宋治平元年,御書額曰:“靈峰禪寺”,旁有丹井,乃葛仙翁之煉丹處也。仲夏浣日,余攜諸友夜遊之。庭內有泉,清冽幽碧。前人有詩云:“泉眼還從洗藥開,青芝瓊草隱根荄。只今但有澄清水,飲者可令老轉孩。”念昔仙翁洗藥懸壺,濟世救民,皆有賴於斯也。距井百於步,有後山門,外有古道,連綿崎嶇。旁有松竹摩天,雖溽夏之夜,清風泠泠,星辰滿天,暑意頓消。觀其荒草漫道,知其遊者鮮至。相傳古道接茅洋山,是葛母所居處也。仙翁奉母至孝,日日探母經此,風雨莫阻。後人感其至孝,遂名以“孝子嶺”“望娘崗”云。時近午夜,是處清景如斯,因生浩歎。與諸友還至寺中庭觀音蓮座之下,趺座而坐。聞風動蟲鳴,梵音渺渺,良久乃歸。於是予有嘆焉。葛翁以仙人之名,身棲佛門之內,其狀異也。深山渺遠,尋訪維艱,其竟受萬眾朝宗,香火不絕,何耶?蓋以至德高行布惠於黎民也。世之進德修業參禪習道者,聞此可不深思謹取耶?丁酉六月穀旦,奉化朱玉德謹記。

六藝文言010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鹽官觀潮記

壬辰中,攜女遊杭州,聞鹽官有潮可觀,遂往。時夏雨初停,閭巷澄潔,青樹翠蔓,垂柳搖曵,碧溪環焉。昔吴王濞煮海為鹽,設官司之,因以得名。吴王雖逝,鹽官猶在,竟以潮聞。

申時,漸至觀潮江邊,古語云,興風作浪,誠不虛矣,女欣然迎風,奔戲往回,余亦蕩滌煩苛,舒暢情志矣。江邊有一塔曰占鼇塔,乃觀潮要地,亦鎮海寶塔。其高約四五十尺,六角七層,直矗江邊,登臨其上,四方極目,潮水畢覽,初如夏蚊,漸似冬雷,復如眾馬奔騰,再似萬鼓齊鳴,排山倒海,層層湧近,約距一里,一白線飛馳而來,乃潮頭也。頃刻即至塔前,白線如牆,高丈許,轉瞬即過,後浪續至,滾滾奔競。嗚呼,自然之力,超乎臆想,其摧枯拉朽之勢,雖千軍萬馬亦不敵焉。或曰:人定勝天,果如是乎?是為記!

六藝文言009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大珠山遊記

齊魯名勝,以泰岱居首,膠東名勝,以嶗山為最。然木秀澗深,石奇路險,大珠山猶勝。因其傍海,發珠浮焉,故名珠山,又因東北去五十里亦有一山同名,邑人以其廣峻,別之以大。

丙申秋,余與王畫師本甫君,相約同登大珠山。君謂余南麓更奇,遂由南入焉。初入甚平坦,山石凸凹有致,行里許,轉一山巒,忽見諸峰聳峙,怪石林立。中有一石猴,西向蹲騰欲起。對面一峰,頂平圓,獨有一石雞兀立其上,面東振翅欲飛。后一峰形似觀音,又一峰似巨蜥爬行。峰間有溪澗,溯流而上,一巨石亙焉,溪水自其下湧出,若五柳所記之桃源也。

石上有泉,冽而甜,汲泉者十數人,有男有婦,有童有老,或以壺,或以瓶,甚者手捧之以飲。攀緣而上,又見一潭,廣約三丈,幽深似墨。潭上一瀑,高數丈,雖無銀河之落,亦有雷霆之傾也。

後復攀臨數景,略其險,乃止。及歸,友人曰:此山雖小,然登山之樂不亞於泰岱。余亦然,譬若螻蟻之登叢石,其險峻非持恒不能得。然其默默以登,雖泰岱亦可見其跡也。古人云,不積跬步,無以至千里。此之謂也,是以記!

六藝文言002號學員“山水遊記”習作26

麒麟山遊記

同安山水多有可喜之處,麒麟山素無所聞名。丁酉仲夏,予攜友慕而遊焉。行六七里,烏雲突集,旋及小雨淅瀝,繼而滂沱。予駐車途側,曰:行將往歟,抑將返歟?友曰:往也。及入山,雨勢猶急,如江河之傾注而不可遏焉。眾人既困於車,彷徨四顧,意味索然。或曰:暴雨不終朝,姑且待之。未幾,雨聲漸收,於是踴躍而登,攀援而上,窮山之巔而止。

時山霧彌漫,浮雲在空,白縈青隱,直接天際,悠悠乎如入於畫,茫茫乎而不知所處。眾人皆感於造物者之神奇,且又喜於克己之怠懼,而可極山水之樂。

於是予有所歎焉。夫人果志於道,非志意堅恒者不能至,且夫順逆寵辱牽於外,六欲七情纏於內,故非善於克己者亦不能至。不善克己者,欲有所得,莫善叩師友以增益。子曰:吾未見能見其過而內自訟者也。善克己者蓋寡,而牽於順逆寵辱、纏於六欲七情者實多,順逆寵辱非人所能掌握,六欲七情惟己可控制。然則,非志於道,而明其理者,不可以絕六欲七情,去順逆寵辱。僧道之教,多能去順逆寵辱,放舍於世間,蓋其能絕六欲七情也。雖然,亦有修行之苦,忍絕之痛,痛之苦之,然後能明之行之。此志於道者所必須也。孔孟如是,屈馬如是,可不勉歟?

三人者:同安洪某,翔安洪某,其妻沈某。丁酉潤六月某日泉州鄭某記。

遊東天目山記

山之奇偉瑰麗眾矣,或類人形,或似獸狀,或側睹以象形,或仰觀以摩狀,而騰蒼穹而俯察以名山者,惟浙西天目焉。其東西二池,居雄峰之頂,如眸視天,古之仙道居天極而臨下,觀人間奇境,誠不虛矣。

甲午仲夏,攜老幼,北行登東山。時逢雨過,天地一新,但見雲縈崖隱,青白相應,更有嘉木修竹,與山升降,蘭芷葳蕤,水石轇轕。行至半程,遇有背山者,或結伴,或獨行,或僧眾,或俗眾,老壯男女不一,緩邁而上。予隨行其後,不敢稍逾。至山頂昭明寺,禮拜諸佛菩薩,覽廟宇,聞梵音。清淨異於坊市,予素信佛,於佛門清淨之地,多有感鳴。非家中佛堂可比也。

就寺夜宿,隨僧起居,進退如儀。嘗讀文選,惟知昭明太子之名,茲親臨其寺,忽忽如侍座前。鳴呼,梁王歸皈佛門,治國以簡,風俗及於閭里,明慧延及其子,寺因人聞,人緣寺名,非福善之報而為何?

翌日晨,即與眾背山,背山者,負沙石登山以嘗辛勞也。多居士為之,遊人畏其難,若攜眾者,更不欲為也。幸平日吃齋念佛,多有及於妻兒,故無阻,亦隨而從之。昔人以險遠喻登山,今者則知負重也。險遠,自然之阻也,負重,人為之設也。以其常有,故不因其時,不擇其地。若我等,偶爾為之,若他者,生計所迫,非生計所迫,而能常為,何異履跡於險遠乎?生計所迫而持恒無怨,雖險遠亦不及焉。

申時,與家人徑下西瀑。既釋重負,身輕步速,觀山望雲,眾人忻忻。雖然,猶念背山也。予嘗讀《論語》,至“仁者樂山”常不得其意,今上下天目山,方有悟於仁者之樂,感山養藏之無私,懷不矜不伐之德,於負重中化動於靜,靜則仁生焉。

及返,至半山雨亭,復遇背山者,察其足跡,觀其背影,予未敢語也。是為記。

習作二十五:史傳

六藝文言037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張瀾傳

張瀾,字表方,四川果州人。父為塾師,幼習時藝。中秀才,補廩生。求學尊經書院,以才德被選赴日留學。時值列強入寇,國勢寝弱,瀾深憂之。留學諸生聚為孝欽太后慶壽,公直言疾呼,太后應撤簾還政於帝,變法圖強。清駐日公使聞而大懼,以大逆罪之,將捕殺之。會宏文書院庇之,乃得免。 未幾歸國,深思歐美日俄之強,乃屬意教育、實業,於順慶府官立中學堂任教,興辦小學及女塾,又設農、工、醫及師范班,首開蜀中職業教育之端。後調為成都大學校長,鼓吹自由平等之風,力倡平民教育。好讀書,學貫中西,深持“師夷長技以制夷“之說,屢出資襄助青年出洋留學。宣統辛亥,川中保路事大起,舉境騷動。朝廷急調端方率鄂軍入蜀彈壓。瀾率諸士子為民請愿,遂被逮捕。刀槍逼身,命懸一線。瀾容色不變,慷慨陳詞,力陳大義,觀者動容。清將忌憚,遂不敢加害。未幾,武昌首義,川中事亦得先定,瀾遂得不死。民國初葉,袁世凱竊國稱帝,瀾於順慶府率眾獨立,各地翕然應之。後事平,歷任川北宣慰使、嘉陵道道尹、四川省省長。瀾每蒞任,皆除弊布新,罷貪禁煙,減稅肅匪,廓清域內,造化一方。蔡鍔稱曰“當世管仲”,庶民譽之為“川北圣人”,譽享一時。初,瀾為省長時,攜二侍從赴京述職,行至秦嶺山中,忽遇十余騎山賊劫道,眾大懼。賊首至公前下馬伏拜,執禮甚恭,但言:“吾輩非盜,自為送公而來。”瀾曰:“何為送我?”賊曰:“公乃為民之官故。”民國丁丑夏,日軍入侵,平津陷落。未數月,華北盡亡,舉國大震。瀾於奔走蜀中,力說川軍東出抗日。出師之日,瀾與眾餞行曰:“將士當上下一心,共御外敵。日本彈丸之國,遠侵我土,久必懈怠。假以時日,必敗之。”諸將曰:“不退日寇,誓不回川。”眾壯之,為之感泣。抗戰初,瀾奔走遊說,力邀諸方以團結抗日。乃與黃炎培等共建民盟,被推為主席。民盟號為“第三方”團體,自稱無武力為後盾,但願代無民眾喉舌也。乙酉勝利,國、共劍拔弩張,戰雲密佈。瀾反對內戰,參與重慶談判,力促《雙十協定》之成。己丑鼎革,瀾參與新政之建,歷任國家副主席、政協副主席,又任民盟主席。高麗未戰時,瀾曾上言:“戰亂多年,建國之初,百廢待興,不宜再戰。”上不聽。乙未春,瀾病卒於京,年八十三。瀾性無私,以清廉稱。雖久歷典要,家室蕭然。民盟初創,瀾以老病,奔走諸地募捐,所得凡千萬餘金,顆粒歸公,一毫不染。新朝初建,敬謝服飾之費,自制布衫以蔽體。又婉拒所分四合院,身棲胡同小屋,自藝園蔬以自給。曾以老病求退,不許,遂卒於位。遺著有《論五常》、《墨子貴義》、《張瀾詩集》。

論曰:瀾嘗自勉曰“人不可以不自愛,不可以不自修,不可以不自尊,不可以不自強,而斷不可以自欺。”既沒,胤嗣引以為家訓,識者然之。孔子云:“君子之于天下也,無適也,無莫也,義之與比。”於夫,此瀾之謂也。

六藝文言025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張學良傳

張學良,字漢卿,遼寧人。父作霖,奉系軍閥首領。晚清時為匪寇,後受招安。民國後關東大亂,作霖乃據三省而盡有其地,時號“東北王”。學良為其嫡長子也。幼從名師,習儒學、英文,好西學。性豪放,樂結交。弱冠入軍中,屢從名將郭松齡征討四方,稍知名。後松齡敗死,學良為父寵任,將為儲貳。民國十七年,作霖自北平歸沈陽,於皇姑屯被炸,作霖負重傷,末幾死。時學良不在沈陽,聞訊潛歸,遂嗣位。時中正北伐,兵鋒至京畿,數遣使說學良,倭亦威逼之,謀其独立。朝臣多持兩端,學良憤然曰:“日方欺我太甚,勢必易幟,即死於青天白日旗下,吾亦甘心。”卒易幟。中正嘉其功,除學良陸海軍副總司令。後倭侵急,學良不安,卒棄東三省。時海內洶洶,皆歸咎於中正。學良不忍,遂棄軍出洋。

二十五年,倭逼華北,中正慮不能勝,時共黨據陝北,勢復起,腹患也,中正遣學良東北軍進剿。學良不同,屢書諫,與共軍戰,連敗。遂私與共黨,息兵休戰。士民亦多有抵抗意,期停止內戰,一致對外。中正卒不聽,親臨西安督戰。學良復諫,至於泣涕。不果,遂劫中正。麾下積憤久,多欲刃之,南京以叛論,何應卿欲謀中正,主戰。夫人宋氏力沮之,親臨西安。遂成和議。學良送中正回京,遂披執。中正敗,遷台,中正疾重,謂其子經國曰:“漢卿,籠中虎也,勿釋。”值經國逝,方獲釋,凡五十四年。後亡美,居夏威夷。九十年卒,享年百有零一。(可補其妻室子嗣)

論曰:略。


六藝文言023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梁漱溟傳

梁漱溟,字壽銘,廣西桂林人。民國七年,於楊昌濟家中,初識上,時漱溟為北大哲學教授,上為該校圖書館職員。昌濟,上妻楊氏父也。二十七年,漱溟至延安,復見上。上與之語,甚悦。

時年年戰亂,鄉村凋弊,漱溟不忍,有建設鄉村志,遂辭教職,赴山東,尋任山東鄉村建設研究院院長。後倭入寇,不果。徙川。與黄炎培、張瀾、羅隆基等,建“统一建国同志会”,尋易為中國民主政團同盟,即後之民盟也,漱溟任秘書長。民盟以抗倭救國為事,及倭敗,為中共友黨也。

國朝立,上邀漱溟赴京,拜全國政協常委,頻見上,言語甚歡,如朋友焉。四年,顧念農民困苦,時上銳意工業,漱溟以為憂,數公開逆上。上不悦,批之。漱溟復逆上,雖然,不免其職,不奪其俸,蓋上惜之也。

文革,宇內嚷嚷,人事紛紛,士夫多受批鬥,漱溟未能免焉。漱溟優哉遊哉,自適其樂也。時舉國批孔,聖道淩夷,漱溟復為之申。不懼危,為劉少奇、彭德懷等鳴冤焉,有言曰:“三軍可奪帥也,匹夫不可奪志。”與友人書,自證曰:“吾以拒不批孔,政治孤立。然吾態度獨立思考、表裏如一,無所畏懼。”卓然峭拔,古士君子之節,漱溟有焉。及上崩後數年,漱溟憶其忤逆事,於其違禮處,頗有悔焉。

漱溟之學出入東西,接於儒釋,於文化復興,恒念不忘。今之復興事,漱溟預焉。漱溟出於塾學,雖歷振蕩之世,尤未絕於雅言,然亦漸至白話也。向使漱溟少壯於今,以其卓識,賴其勇氣,必以雅言之復易其鄉村教育也。四十年,漱溟卒,年九十六。馮友蘭挽曰:鉤玄決疑,百年盡瘁,以發揚儒學為己任;廷爭面折,一代直聲,為同情農夫而執言。”

六藝文言022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劉渡舟傳

劉渡舟,原名榮先,遼東營口人也。父萬春,知醫,常為人診治,頗多效驗。渡舟幼承家學,志在岐黃,年十六,受業於當地名醫王志遠,凡六年,後師從謝泗泉,頃之,至大連,遂懸壺焉。民國三十四年,隨家人遷居北平,國朝立,有司辦醫校,進學焉。八年任北京中醫學院教授,知名。渡舟濟世無數,多有感之者。其學融貫中西,兼收並蓄,博採眾長,要以仲景經方為歸。

六藝文言015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黄念祖居士傳

黃念祖,江陵人。法號龍尊,亦號心示、樂生,別號老念、不退翁。民国二年癸丑三月己巳生於沪。其家累世禮佛,素有善名。訖於公之身,五世单传,久之不輟。父早世,母梅太夫人亦篤信佛法,常侍左右。朝謁寺廟,聽經聞法。恭順念佛之行,尤培植於童稚也。後年歷漸深,漸有修為,容止異于常人。容色莊嚴,舉止端正,舅公梅光羲深嘉之。光羲字擷雲,素稱“南梅”,精於法相唯識。常與耆宿大德參法,公由是薰染法益,八識田早落菩提子。公少時精進學佛,禪密淨俱得圓融。二十年辛未(1931),公負笈北平,學暇猶禮佛不輟,某夜讀《金剛經》,至“應無所住而生其心”處,忽而大悟,因體味“無住生心”之妙。自是以降,念佛持咒以日夜,功力大進。後以念佛入定,聞念佛之聲,起身四尋不得,恍若是己念佛也,始悟無我。畢業進開灤煤礦,身處異地,佛號中夢家了不可得,言思頓斷,身化光明,悟般若心法。逾數年,倭人入寇,神州動蕩,土宇不寧。公輾轉入藏,師從蓮花正覺王家齊上師。上師者,紅教大德諾那祖師嫡傳弟子也。拜師之日,上師獨贈公四字法號“蓮華龍尊”。公求法唯一,至誠至精,遽通密宗心法。三十二年癸未(1943),公又以禪宗大德虛雲法師為師,深受法要,達禪宗心旨,得無上妙諦。又蒙舅公引薦,隨侍夏蓮居居士。夏師乃淨宗大德,悲智只運,宗說俱通。圓融顯密禪淨於一心,時有“南梅北夏”之稱。公隨侍二十餘載,忽一日觸機成偈,夏師歎公之速悟。並得王上師、白教大德貢噶上師印可。戊戌(1958),公承蓮花精舍金剛阿黎位,受諾那上師衣缽。公數度遇險,後皆化險為夷。初在開灤,每公務之餘,行四十里山路聞法,多有險難,竟處險如夷。文革時,整批橫行,公枉遭批鬥,然默誦自若,置身度外,紅衛兵訝異,以死懼之,公仍從容佛號,赴刑途中,莫明得救。蓋公之至誠,感而神至也。公以弘法得罪,下放“五七幹校”勞改。某日,忽而大風飛沙,頂掀牆傾,舍毀樹折,死傷甚眾,公獨毫毛無損,聞者稱奇。素懷傳燈之志,弘揚淨土之願,拯救群生之望。世事克減,筆耕不輟,著有《大經解》、《淨土資糧》、《谷響集》、《華嚴念佛三昧論講記》、《心聲錄》、《淨宗心要》等傳世之作。初,夏蓮居集譯《無量壽經》諸本,會就《無量壽莊嚴清淨平等覺經》。公親聆夏公講解,撰《大經玄義提綱》一冊,呈夏師鑒覽,師歎公得禪淨二宗法要,切以注解弘揚大經之大事相囑。戊午(1978),公報恩心切。奮老病之殘身,繼傳燈之宏誓,拼死注經,掩扉三載。筆修三稿,歷時六載,《大經解》幸告圓成。淨空法師為之序曰:“其訓文祥實,釋義精當,誠諦之語,感人極深。”入佛之見,契理契機。佛子普沾法雨,獲真實利樂。然末法眾生,根淺識濁,難入《大經解》,公慈悲憫眾,廢寢忘餐,續書《大經白話解》。終日勞頓,隨機設教,宿病復發。眾生福薄,《白話解》未竟。壬申(1992)二月丁亥晨,公示疾往生,欲言不能。洒然一笑,了無掛礙。享年七十九齡。荼毗得五色堅固子百數。自述一偈,函一生心要。其辭云:“浮世滄桑幻夢中,皤然鬚髮一耄翁,虛名嘩眾慚實德,弱燈無罩懼微風。掩扉鬧市堪藏拙,舍智如愚始大通,報恩無術仍思報,試演心聲應遠鐘。”

六藝文言012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胡雪岩傳

胡雪岩,徽州績溪人。少家寒,不能譜捐,遂闕族名。 幼入村塾讀書,未幾失學,乃為富人牧牛。年十二,失怙,衣食無著。翌年,偶憩林亭,拾得一囊,內皆金銀細軟,雪岩謹護守之,以俟失主。良久,主人尋至。雪岩奉上,囊猶完璧也。主人嘉之,又感其忠樸,遂攜至杭州,收留店中為學徒。雪岩性謹細,好學不懈,每習一術,必精熟乃已。工書,精通珠算,人所不及。後改隸阜康錢莊。雪岩經營有道,扶助農桑,開辦藥業,綜理漕運,事業日上。咸豐元年,故交王有齡為杭州知府,深仰重之。翌年,太平軍攻杭州。雪岩接濟清軍以錢糧軍火,義助守城。歲杪城破,巡撫王有齡自經死,雪岩以故得免,避難鄉里。會左宗棠繼任閩浙總督,專事圍剿,需籌軍資。聞雪岩為巨賈,遂相交往。宗棠閎覽博物,目中素無人,獨於雪岩頗青睞。嘗與之書云:“雪岩即便不为功名,亦需多读书。”雪岩會意,乃奮發苦讀,事隙余暇,常手不释卷。宗棠見其境界日益,每委以重任,令組建常捷軍以平時亂。後西徵阿古柏、收復新疆,開辦福建船政,皆深仰賴之。宗棠每贊曰:“先生之功,實一時無倆。”並為其請功於朝廷。上賜黃馬褂,官至二品紅頂。雪岩一時聲名大噪,產業遍佈東南,富堪敵國。胡慶餘堂為雪岩最愛。每言:“此使我救生靈,修善業,贖活人之罪孽,吾將終不捨也。”又手書匾額曰:“戒欺,凡百貿易均著不得貪字,藥業關係性命,尤為萬不可欺。余存心濟世,誓不以劣品弋取厚利。惟願諸君心余之心,採辦務真,修製務精,不至欺予以欺世人。是則造福冥冥,謂諸君之善,為余謀也可,謂諸君之善自為謀亦可。”子書堂匾曰:“真不二價”,又曰:“是乃仁術”。凡有貧困疾患來醫治者,皆免資費,凡有員工老而無養者皆養之。仁聲廣佈,蜚聞四海,時號“江南藥王”。錢江久無橋樑,南北往來皆假舟楫。常人眾而船寡,風浪急而舟楫狹,於是雪岩設巨艦,開義渡,杭人感其恩德,皆稱其為大善人。雪岩欲建府宅,擇地十畝,取其方,及至工期,一剃頭鋪終不肯搬遷。迄至府宅落成,遂闕一角。人皆大惑,請問雪岩緣由。雪岩答曰:“為屋尚可闕角,為人豈能缺德”。杭人皆傳義善。光緒八年,雪岩欲振興民族產業,斥巨資於滬上,開辦絲廠。時已風生水起,而外商皆視之如仇讎,乃聯合抵制。初,外商廉價以購蠶繭,農桑比歲而無豐年,百姓不堪欺凌,有怨言。雪岩聞之,請使蠶農出其價,及桑農價出,自增益之,桑農皆大喜。是年,高價盡收舉國之新絲百萬餘擔,而夷商收之甚少。百年首次中外商戰,勝負將判,華商將大勝。忽而天象巨變,西歐生絲大獲豐收,中法戰爭爆發,市價陡變,百萬擔生絲亦欲霉變。夷商見雪岩困窘無計,使人遊說,欲廉價購之,雪岩嚴詞以拒之。遂致使虧耗千萬,家資耗半。爾時風聲四播,各地官僚竟起勒索,群相敲詐,諸胡氏產業遂紛然坍塌。光緒九年,朝廷降旨革職查辦,雪岩乃家破財盡。而畢生心血所傾之胡慶餘堂終落大學士文煜之手。惟杭人不允其易姓,至今仍傳其胡姓。 光緒十一年,雪岩以憂卒,年六十二。葬杭州鷺鷥嶺。

論曰:聖人有云:“君子愛財,取之有道”。千秋以降,為商賈者皆稱端木生涯、陶朱事業。何則?觀其二子饒餘之由,其利莫不仗義以求之,義利相依,道義相揉,古今豈能有異哉!予嘗聞天下談士皆言:“為官需看曾國藩,為商必學胡雪岩。”先生令名與胡慶餘堂皆得以傳世者,豈有離於道乎?義矣。

六藝文言010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梁啟超傳


梁啟超,字卓如,粵新會人也。幼聰敏,生四年,就祖父母趙氏授四子書、《詩經》,夜則就睡王父榻,日與言古豪傑哲人嘉言懿行,而尤喜舉亡宋、亡明國難之事,津津道之。六歲就父讀,受中國略史,五經卒業。八歲學為文。九歲即能綴千言。祖父維清為郡生員,父名寶瑛,教授於鄉裏。十二歲應試學院,補博士弟子員。光緒十五年己丑,舉於鄉。時啟超年惟十七,越明年,赴京師會試,下第歸。肄業學海堂。

其年秋,交於陳通甫。通甫時亦肄業學海堂,以高才生聞。通甫語啟超曰:“吾聞南海康先生上書請變法,不達,新從京師歸,吾往謁焉,其學乃為吾與子所未夢及,吾與子今得師矣。”乃修弟子禮事南海先生。南海先生諱有為,有學名,為士林所重。時啟超以少年科第,且於時流所推重之訓詁詞章學,頗有所知,甚自喜。南海先生乃以大海潮音,作師子吼,取其所挾持之數百年無用舊學更端駁詰,悉舉而摧陷廓清之。自辰入見,及戌始退,明日再謁,請為學之要,先生乃教以陸王心學,而並及史學、西學之梗概。自是啟超決然去舊學,退學海堂,間日請業南海之門也。其自謂曰:“生平知有學自茲始。”

二十年甲午,夏六月,因朝鮮事與倭戰黄海,敗,寇入旅順、威海,北洋海軍覆没,京津震動。翌年,馬關和議成,時適會試之年,各省舉人集于北京者數以萬計,康有為聯十八省公車,凡三千餘人,啟超從其後,日夜奔走焉。其書大意:一曰拒和,二曰遷都,三曰變法,其宗旨則以變法為歸。蓋謂使前此而能變法,則可以無今日之禍;使今日而能變法,猶可以免將來之禍;若今猶不變,則他日之患,更有甚於今者。言甚激切,大臣惡之,不為代奏,公車之人散而歸,亦知天下大局之事,各省蒙昧啟辟,實起於斯舉,有清百餘年未見之大舉也。

頃之,開强學會,助康有為創辦《萬國公報》,不三月,为言官所劾,会封禁。尋離京徙滬,辦時務報。二十四年,大病幾死,既痊,乃入京师。南海先生方开保国会,啟超多所赞画奔走。會上疾曰:“啟超甲午、乙未游京師,時東警初起,和議繼就,竊不自揣,日攘臂奮舍,與士大夫痛陳中國危亡朝不及夕故。乃幾今歲,㬵、旅、大、威相繼割棄,受協失權之事,一月二十見,啟超復游京師,與士大夫接,求所以振而救之之道。”復聯百余舉人上書,廢八股取士之制。時會試舉人者將及萬人,皆與八股性命相依,聞超等此舉,疾如不共戴天之仇,遍播謠言,幾被毆擊。四月,以徐侍郎致靖之荐,总理衙门再荐,獲召见,命办大学堂译书局事务。时朝廷锐意变法,百度更新,康有為與謀,上重之,言听谏行,諸生亦以京卿参预新政,啟超从其後,黾勉尽瘁。八月,變法事敗,譚嗣同、康廣仁、林旭、楊深秀、楊銳、劉光第死難,史稱“戊戌六君子”,啟超亡走東瀛。及民國立,乃返焉,凡十有四年。

袁世凱執政,任司法總長、幣制局總裁,不久辭。時世凱欲復帝制,啟超懼其釀國大患,上書諫曰:


大總統鈞鑒:前奉溫諭,沖挹之懷,悱摯之愛,兩溢言表。私衷感激,不知所酬,即欲竭其愚誠,有所仰贊,既而復思簡言之耶,不足以盡所懷;詳言之耶,則萬幾之躬似不宜曉瀆,以勞清聽。且啟超所欲言者,事等於憂天,而義存於補闕,誠恐不蒙亮察,或重咎尤,是用吮筆再三,欲陳輒止。會以省親南下,遠睽國門,瞻對之期,不能預計,緬懷平生知遇之感,重以方來世變之憂,公義私情,兩難恝默,故敢卒貢其狂愚,惟大總統垂察焉。

國體問題已類騎虎,啟超良不欲更為諫沮,益蹈愆嫌。惟靜觀大局,默察前途,愈思愈危,不寒而慄。友邦責言,黨人構難,雖雲糾葛,猶可維防,所最痛憂者,我大總統四年來為國盡瘁之本懷,將永無以自白於天下,天下之信仰自此隳落,而國本即自此動搖。傳不云乎:“與國人交,止於信。”

信立於上,民自孚之,一度背信,而他日更欲有以自結於民,其難猶登天也。明誓數四,口血未幹,一旦而所行盡反於其所言,後此將何以號今天下?民將曰,是以義始,而以利終,率其趨利之心,何所不至,而吾儕更何所托命者?夫我大總統本無利天下之心,啟超或能信之,然何由以盡喻諸逖聽之小民?大總統高拱深宮,所接見者惟左右近習將順意旨之人,方且飾為全國一致擁戴之言,相與徼功取寵。而豈知事實乃適相反。

即京朝士夫燕居偶語,涉及茲事,類皆出以嘲諧輕噓,而北京以外之報紙,其出辭乃至不可聽聞。山陬海澨,閭閻市廛之氓,則皆日皇皇焉,若大亂之即發於旦夕。夫使僅恃威力而可以祚國也,則秦始、隋煬之胤,宜與天無極;若威力之外猶須恃人心以相維繫者,則我大總統今日豈可瞿然自省,而毅然自持也哉?

或謂既張惶於事前,忽疑沮於中路,將資姍笑,徒損尊嚴。不知就近狀論之,則此數月間之營營擾擾,大總統原未與聞,況以實錄證之,則大總統敝屣萬乘之本懷,既皦然屢矢於天日,今踐高潔之成言,謝非義之勸進,蓋章盛德,何嫌何疑!或又謂茲議之發,本自軍人,強拂其情,懼將解體。

啟超竊以為軍人服從元首之大義,久已共明,夫誰能以一己之虛榮,陷大總統於不義?但使我大總統開誠佈公,導之軌物,義正詞嚴,誰敢方命!若今日以民國元首之望,而竟不能輟陳橋之謀,則將來雖以帝國元首之威,又豈必能弭漁陽之變?倒阿授柄,為患且滋,我大總統素所訓練蓄養之軍人,豈其有此。昔人有言,凡舉事無為親厚者所痛,而為見仇者所快。今也水旱頻仍,殃災洊至,天心示警,亦已昭然;重以吏治未澄,盜賊未息,刑罰失中,稅斂繁重,祁寒暑雨,民怨沸騰。內則敵黨蓄力待時,外則強鄰狡焉思啟。我大總統何苦以千金之軀,為眾矢之鵠,舍磬石之安,就虎尾之危,灰葵藿之心,長萑苻之志?啟超誠願我大總統以一身開中國將來新英雄之紀元,不願我大總統以一身作中國過去舊奸雄之結局;願我大總統之榮譽與中國以俱長,不願中國之曆數隨我大總統而斬。是用椎心泣血,進此最後之忠言,明知未必有當高深,然心所謂危而不以聞,則其負大總統也滋甚。見見知罪,惟所命之。

抑啟超猶有數言欲忠告於我大總統者:立國於今世,自有今世所以生存之道,逆世界潮流以自封,其究必歸於淘汰,願大總統稍捐復古之念,力為作新之謀。法者上下所共信守,而後能相維於不敝者也,法令一失效力,則民無所措手足,而政府之威信亦隳。願大總統常以法自繩,毋導吏民以舞文之路。參政權與愛國心關係至密切,國民不能容喙於政治,而欲其與國家同體休戚,其道無由!願大總統建設真實之民意機關,涵養自由發抒之輿論,毋或矯誣遏抑,使民志不伸,翻成怨毒。中央地方猶枝與幹,枝條盡從彫悴,本幹豈能獨榮?願大總統一面顧念中央威權,一面仍留地方發展之餘地。禮義廉恥,是謂四維,四維不張,國乃滅亡。使舉國盡由妾婦之道,威逼利誘,靡然趨炎,則國家將何以與立?願大總統提倡名節,獎勵廉隅,抑貪競之鄙夫,容骨鯁之善類,則國家元氣不盡銷磨,而緩急之際猶或有恃矣。 以上諸節,本屬常談,以大總統之明,豈猶見不及此?顧猶拳拳致詞者,在啟超芹曝之獻,未忍遏其微誠;在大總統藥石之投,應不厭於常禦。伏維採納,何幸如之。去闕日遠,趨覲無期,臨書憫愴,墨與淚俱。專請鈞安,尚祈慈鑒。

事不果,世凱多怨之。及蔡鍔起兵護國,啟超與謀焉。時,國事多變,啟超政事多不如意,會丁憂,乃不聞國學,惟教學治學耳。有《清代學術概論》、《中國歷史研究法》、《中國文化史》諸書傳世。

初,啟超謁見張之洞,自稱愚弟,甚不喜,出聯拒之曰:“披一品衣,抱九仙骨,狂生無禮稱愚弟。”啟超對曰:“行千里路,讀萬卷書,俠士有志傲王侯。”後見於江夏,之洞復出聯曰:四水江第一,四時夏第二,先生居江夏,誰是第一,誰是第二?”啟超即對曰:“三教儒在先,三才人在後,小子本儒人,何敢在先,何敢在後?”其才思敏捷,自負若是,常有任天下犯險艱固之心,故自號曰:任公。後時過境遷,返國居津,自謂其書齋曰飲冰室,夫朝受命而夕飲冰,啟超之謂乎?

子女九,多有能名,長子思成事建築,次子思永事考古,五子思禮事軍工,皆拜院士。一門三院士,梁氏耀族於後多矣。

六藝文言009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李炳南傳

李豔,字炳南,號雪盧,山東濟南人,世以字行。祖景純,父壽村,尚禮好義,崇德博學。母翟氏,淑雅賢惠,持家有道。炳南六歲入塾,循次誦讀諸經子史。后受西學,兼習岐黃易數。民國九年,典獄於莒,倡德化,醫囚疾。後分纂縣志,尋入至聖奉祀官衍聖公府,除主任秘書。倭入,隨衍聖公徙川,居重慶,訪太虛大師,研法相唯識。及寇降,還都。其間從衍聖公三返聖里,然僅一次返家視親焉。後隨衍聖公播台,建文廟,演禮樂,至聖東矣。尋任中央大學教授,主講四書、禮記。建台中蓮社,專弘淨土。開班設教,不輟一日。炳南有詩云:“未改心腸熱,全憐暗路人,但能光照遠,不惜自焚身。”並自警云:“不忍閒逸。”

衍聖公小炳南三十歲,當國事,皆請教于炳南。時蔣總統經國欲拜衍聖公考試院長,公不意政治,屢辭不果。炳南語公曰:“今西風東漸,吾中華道統日衰。大陸文化革命正熾,文脈薧矣。惟台灣尚留余脈未絕。公為聖裔,豈能坐視?今上見用於公,公斷不可辭。”遂赴任。

炳南屢請辭官,皆不許。甲子中,炳南復請曰:“吾乃史上最老公務員,年老體邁,昏聵無能,忝居要職,恐負君托。若蒙不棄,另韆閒職。主任秘書,斷不敢為,懇請上公,另擇英賢。”公泣曰:“數萬里流離,倍嘗心酸與君共,五十載交誼,多歷艱難為我謀。今師高齡,弟子豈敢勞駕,所不允者,皆不捨也,不忍也。”遂以公弟子江逸子繼任,並囑以日報公之起居為要。時炳南九十有五矣。

丙寅三月丁亥,卒。衍聖公親為蓋棺、執紼,行弟子禮。並題輓聯曰:“道倡倫常道,心為菩提心。”橫批云:“木鐸春風”。

《學記》云:“善教者使人繼其志,善歌者使人繼其聲。”炳南可謂善教者矣。宏法四十載,融通儒佛間,坐聞其法者逾三十萬,佼佼者數百人,賢弟子多稱於世。若徐醒民,唐瑜凌,以授儒經為業。淨空法師,以師志為己志,皆化教一方,圖存一時。有論曰:綜炳南平生為學,儒經內典,博洽淹貫,詩文、法學,與夫醫術,亦莫不精醇高異。亙數十年,曷儒弘佛,夙夜不遑;濟世度人,顛沛無間。其去預知,其來有自。懿歟夐哉,斯非大士示現娑婆而何耶!

六藝文言008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陳寅恪傳

陳寅恪,字鶴壽,江西修水人。大父寶箴官湖南巡撫,亢直,銳意變法,作新政,又延梁啟超主湘學,湘俗大變。父三立,清季四公子,負詩名,寶箴没,遷金陵,辦思益學堂,延名士教授新學。寅恪幼承家學,習誦四書五經,及諸新學。

光緒二十八年,赴日求學,後輾轉歐州諸國,民國七年,赴美入哈佛,十年,入柏林大學,其學兼中西,通多國語言。其治學推陳出新,嘗言:“前人已講,吾不為;近人已講,吾不為,吾嘗論講,亦不為也。而今只講史上未有之學。”故學者雲集影從,朱自清、馮友蘭、吳宓,皆嘗聞教矣。或稱“活字典”、“教授之教授”。

十四年,因梁任公薦入清華,為教授。初,校長曹雲祥疑曰:“何國之博士?”曰:“非學士,亦非博士也。”又問:“可有作?”曰:“否。”曰:“若是,甚難!”任公怒,曰:“梁某可謂著作等身矣,尤不及先生寥寥百字。”遂允而延之。時寅恪年僅三十六。

倭事畢,寅恪失明,然國可亡,史不可滅,士不可不弘毅也,寅恪特作《柳如是別傳》,以照天下二臣之心。 晚逢文革,竟不屈死。有序曰:清光緒之季年,寅恪家居白下,一日偶檢架上舊書,見有易堂九子集,取而讀之,不甚喜其文,唯深羨其事。以為魏丘諸子值明清嬗蛻之際,猶能兄弟戚友保聚一地,相與從容講文論學於乾撼坤岌之際,不謂為天下之至樂大幸,不可也。當讀是集時,朝野尚稱苟安,寅恪獨懷辛有索靖之憂,果未及十稔,神州沸騰,寰宇紛擾。寅恪亦以為求學之故,奔走東西洋數萬裏,終無所成。凡歷數十年,遭逢世界大戰者二,內戰更不勝計。其後失明臏足,棲身嶺表,已奄奄垂死,將就木矣。默念平生固未嘗侮食自矜,曲學阿世,似可告慰友朋。至若追蹤希賢,幽居疏屬之南,汾水之曲,守先哲之遺範,拖未契於後生者,則有如方丈蓬萊,渺不可即,徒寄之夢寐,存乎遐想而已。嗚呼!此豈寅恪少時所自待及異日他人所望於寅恪者哉?雖然,歐陽永叔少學韓昌黎之文,晚撰五代史記,作義兒馮道諸傳,貶斥勢利,尊崇氣節,遂一匡五代之澆離,返之淳正。故天水一朝之文化,竟為我民族遺留之瑰寶。孰謂空文於治道學術無裨益耶?蔣子秉南遠來問疾,聊師古人朋友贈言之意,草此奉貽,庶可共相策勉云爾。

其學廣博,貫通中西,猶精於史學,有台北裏仁書局全集傳世。傅斯年謂寅恪之學,三百年一人而已。

六藝文言002號學員“史傳”習作25

焦裕禄傳

焦裕祿,山東博山人也。幼家貧,好學,時戰亂,不果。後家境日窘,遭漢奸逼迫,父不堪,自經死。祿亦被擄,至遼東為苦力,後南逃至宿遷,為雇工。逢倭敗,乃返鄉,入我黨。

國朝二年,拜河南尉氏縣大營區區長,遷共青團鄭州地委第二書記,有能名。然不幸患肝疾。十三年,任蘭考書記。自古蘭考有三害,曰:內澇、風沙、鹽鹼,百姓久苦之,多有結隊就食異地者。裕祿至,追洪水,查風口,探流沙,走遍各村社,計風口八十有四,沙丘千六百,及大小河流、淤渠,無不詳盡於圖繪。遂親制其法,曰翻淤壓沙、翻淤壓堿,封沙丘。集全縣之吏民,日夜為之。裕祿親督於野,自帶糗糧跋涉其間,雖疾時作亦不息也。越明年,皆有起色,民人睹其效,猶發熱情焉,裕祿要之曰:有林就有糧,沒林餓斷腸,造林防沙,以林促農,以農養林,農林相依,且育草封沙,翻淤壓沙,可立杆見影,此治沙也。蘭考形勢複雜、坡窪相連,河系紊亂,以排為主,排、灌、滯、澇、臺、改兼施,舍少救多,舍壞救好,上下游兼顧,勿使水害搬家,此治水也。分輕重,別難易,翻淤壓之,開溝淋之,打埂躲之,臺田試種,引耐堿之麥黍,此治堿也。初,民人多不之信,以為天灾恒有非人力所能為也。裕祿樹典型五,以激之信之,曰:韓村之精神、秦寨之決心、趙垛樓之幹勁、雙楊樹之道路、壩子之風格。卒取信也。計易鹽鹼為良田二十餘萬畝,植泡桐林地數千頃。郭沫若有詞曰:“鹽鹼淨,內澇治,風沙馴。弦歌聲起,楊柳東風萬戶春。”

祿性勤儉,善體民,翻地、封沙、種桐、挖渠,常與民共。每下鄉,解襟懷,卷袖褲,舞鏟鍬,為吏所法。謂其屬曰:凡下鄉,所攜者二,一曰毛主席著作,二曰工具及行囊。家眷眾,甚貧。有司欲資之,曰:蘭考,重災縣也,黎民尤難,此資當以助蘭考。其內衙屬用具,皆十數年舊置,多破損,或謂置新,裕祿卻之,修而用焉,一褥凡補丁四十餘處,眾人多不堪。裕禄坦然曰:適比曩時乞時强,且物之新舊,何有礙於革命乎?衣、冠、履、襪悉破舊,久之,妻徐氏不為補,裕禄自補之。制吏十禁法,曰禁公款吃喝,請客送禮;曰禁與封建迷信;曰:禁賭;曰禁以糧造酒制糖;曰禁攤派糧款;曰禁劇團異地演出浪費;曰禁私取公家資財,索特殊,送戲票。曰禁貪污盜竊;曰棄農經商,投機倒把;曰禁違度酬喜。後習李治國,睹官吏奢糜之風,定黨員八條規定,其來自矣。時冬暴雪過常,裕禄坐臥不安,黎民亟召諸吏尋訪困疾,至梁孫莊,見梁姓老翁,老翁臥床不能起,其不識裕禄,問何人,裕禄應曰:余乃汝子,奉上命顧焉。老翁對曰:“昔者大雪封门,地主逼租,我等蹲簷下,住牛屋,今書記至此,乃黨之惠也,社會主義之惠也。”其治政若是,不勝舉焉。子曰:先之勞之,又曰:無倦。裕禄之謂也。

及其病劇,延醫。吏民往探,言不及病,惟以莊稼水利風沙事。危,不受藥。遺言曰:葬我於蘭考之沙丘,吾生不能治,死必見其治。十五年夏四月癸亥,裕禄逝,民四方來集,不忍葬,曰:吾書記也。枕下遺二書:一曰《毛澤東選集》,一曰《論共產黨員修養》。

裕祿治縣,舉國聞名,及其以疾殉職,上為之悼,以為全國模範。時國家副主席董必武代上賦詩曰:“蘭考存三害,多年患未除,勇哉焦裕祿,受命困難攄。首抓領導班,思想同一趨,思想革命化,萬難排無餘。為了摸情況,縣委走各區,訪貧兼問苦,同吃亦同居。親歷邑四境,形勢指掌如,災重可救止,領導決心須。群眾性積極,奮發願馳驅,農村潛力大,往日久忽諸。君今一提倡,前進辟坦途,水知來去跡,疏浚理河渠。風口在何處?膏藥貼沙墟,臺田暨溝洫,堿洗即成腴。結合幹群力,建設繪藍圖,藍圖非臆造,施行利建初。自力以更生,糧食雲足粗。 惜君攖痼疾,功莫賭全敷。長抱肝癌痛,勞累損其軀,不避風雨惡,不作饑寒呼。關注人民事,忘身直若無。階級觀點強,鬥爭豈容誣?死猶念沙丘,坦骨欲與俱。學毛有獨到,自與常情殊。吾黨悼焦君,模範孰能逾?”

有子一女二,上感其跡,數見之。詩曰:赫赫師尹,民具爾瞻。裕禄雖非軍將,然其行跡出於忠誠,治政本乎德義,卒瞻效於百代吏民也。

習作練習二十四:詔令

六藝文言037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重興聖學詔

天降災異,譴戒朕躬。夙宵究思,惟德動天。懷先聖之德,興孔孟之教。嚴師尊道,古有成法。正庠序之式,以重斯文。開明士心,惟德是輔。百姓有過,在予一人。咨爾有衆,咸體朕意。

六藝文言025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行儉令

百年淩夷,數代浸微,此志士所痛苦流涕者也。今幸得以奮發圖強,復立蒼穹,此臣工庶姓之力也。然則國人不知惜福,以奢為美,以侈為富,貪賄不已,朕以為憂。有言曰:“為主貪,必喪其國;為臣貪,必亡其身。”貪者,奢之步也,惟儉可以息之。聖人以儉為寶,前禮云:國奢示之以儉。信不虛也。食不二味,居不重席,衣不重彩。朕所願也。茲令天下:各級官吏,當以身示則,居處有度,酬禮有節,資財申報,有司控制,勿使貪欲滋長,侈行風靡。害我朝以儉治國之義,百姓其督之。

六藝文言023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崇祀詔

朕惟四海臣民,風同道一。傳曰:慎終追遠,民德歸厚矣。崇祭祀,則重孝悌;重孝悌,則仁愛之心生,天下太平矣。古者,天子設太廟,諸侯奉宗廟,百姓供宗祠,春秋祭祀,不忘本也。今者,清明設假,已逾十年,期民眾效前代之風,然不見儀軌,不睹誠敬,何致前修慎終追遠之義?自今歲始,於清明、中元、冬至三日,均設假期,普行祀典。城中民眾,可歸於桑梓,與故里族人,共舉祀行。抑或各市興建萬姓先祖堂,以供民眾緬懷。文廟祀聖,猶其要也。詩云:於穆清廟,肅祊顯相,濟濟多士,秉文之德。今值中元將至,布告天下,咸使聞知。

六藝文言022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

議均平城鄉詔

前者,改革開放,致工商迭起,鄉野破弊,城市盛榮,民人趨利遠徙,蕩析離居,勿有定極,老幼失祜,孝悌不行,風教不興,非先王俾民安居樂業之政也。茲下部院議均平城鄉事,務求長遠穩固之法,兼及義利教化之重,泯朕憂焉!

六藝文言015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簡擇史官詔

上古三代之置史官,固非備位而已。歷代帝王舉止皆見史載。動則左史記之,言則右史記之。非記其言事而已,或以其為後世行事之鑒也。君臣父子之道,得失成敗之機,興亡更替之緣,皆可見於斯也。其用如此,史事豈可不重耶?晚晴以來,西風勁吹。聖學淪落,文言廢汰。公文法令書簡書皆用白文,修史者因之,其弊彌深。敘事冗繁,著理不深,枝葉紛繁,文義婆娑,根荄難覓。欲刊不世之籍而不得,何況傳之萬古,資鑒子孫?修撰國史,義在典寔。非信古鴻儒貞白端士讜正達聞者不能堪此任。古云:”五百年而有賢者出”。其令有司於海內簡擇堪任者修史,職俸一如舊制。有才具者亦可自薦,擇其賢者而用之,以慰朕懷。頒示天下,咸使知聞。

六藝文言012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學子識字本說文令

朕聞文字者,經義之本,亦王政之始也。東漢許君撰《說文》,隱理窮源,深究本旨,使文字形音義了如洞然,其義大矣。其後二千餘年,歷代學者皆仰重之,奉為圭臬。前賢有言:“《說文》為天下第一種書,讀遍天下書,不讀《說文》猶不讀也。但能通《說文》餘書皆未讀,不可謂非通儒也。”嗚呼!其崇極矣。近世以來,西風勁吹,大道泯沒,六經淪夷,《說文》亦棄如敝履。自是六書不辨,學者不諳源流,形音義皆不知為何物,乃致雅言墮廢,不能識古。文教墮壞,斯文無餘,朕心甚悼焉。今海內雍熙,外夷賓服。朕將尊經倡學,以臻至治。特令教育部以《說文》為要,教民識字皆本之,通暢經籍,以致世用。特頒下詔書,咸使知聞。

六藝文言010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以文取士詔

魏文帝曰:文章經國之大業,不朽之盛事。今斯文沉墜,雅言不再,致學不宗經,民不法古,詞章廢弛,士夫絕没,先王之教不存,右文之政久失,朕心惴焉!

言之無文,行而不遠,國之無文,政何系焉?三墳五典,七略四庫,載籍浩翰,非士君子習誦何以成之?向者觀前王文章,非惟漢武唐宗,宋祖清帝等命世之君,縱隋煬唐煜,崇禎光緒諸亡君之文,亦多不及。朕心愧焉!

文脈絕於本朝,聖道止於前賢,眾卿或蒙而不知,或知而不告,欲使朕被千古罵名乎?自古賢君良臣會卒一時,文治武功炳蔚百世,無文傳於後,後之君臣,將何以知本朝之治略乎?本朝立國,上追漢唐,平一天下,過於宋明,豈可缺此斯文而居下陳乎?

着有司效歷代科舉之法,以文育士,則必世而士夫出矣。朕雖不敏,亦願學焉。各省市長察舉能文之士,責以重任,待之優渥,或教或選,必使風氣為之一變。速議實施之法。朕亟待焉!

先生評點:詔令宜大氣,務實,符合天子身份,文比館臣學識。

六藝文言009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復祭孔詔

民國以降,世風淪壞,道學浸没,其來自矣。昔者哀公誄聖,昭孔聖之德,延至清季,大典猶在。非惟諸夏之君,縱夷狄入中國者亦祀之不絕。此道統之所系,禮義之所存者也。茲黎庶爭利,學者媚俗,上下無序,內外失倫,朝綱久馳,禮制長缺,非先王禮樂之邦也。今民主共和,社稷宗廟不必復其舊,然孔子素王百代,聖德萬邦,可永享祭祀也。孟子曰:“飽食暖衣,逸居而無教,則近于禽獸。”祀者,禮之教也。古者,戰時惟戎,平時惟祀。朕法則前王,崇禮尚樂,令天下郡縣重繕文廟,私塾院校尊孔立孔,以時祀之,有司擇通經明典之儒,考諸前代,定禮樂之制。朕當親臨太學祭焉。禮謂國家之肥,其在此乎?

六藝文言008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復正體詔

詔曰:建國伊始,百廢待興,刪繁就簡之策,因時制宜而已。不過一甲子,鄉野識字者未增一二,廟堂不識者鬮達七八,簡從其易,易則不學,繁從其難,難則進學。向使正體行於今,則載籍可讀,文章可作,雅言必不絕也。茲稱飽學之士者,識字不過數千之量,何可以據經典而立說乎?前一考生以生僻字為文,其文拙劣,竟得滿分,足為學者羞。前下詔以文取士,有司議之,有及於此,茲復之。凡公文、學校,報刊,諸以文字經理教育之處,皆以正體。詔布天下,咸使聞知。

六藝文言003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抑房價令

向者经济登高,然民益困,失土地,入城市,購一房則傾其所有,猶負債於銀行,養家糊口之難,甚於耕作之勞。而為官者,以權獲利,為商者,以利得利,未知有尽。國富而民生益艱,非先王保民安民之道也。茲房價高企,投機者,獲利數倍至於十倍,此劫貧濟富者也。朕憂之不已,夙興夜寐而不能安也。前責有司屢次出令,然多不得其要,百姓怨怒,輿情震蕩,朕何以堪?茲令各部委省市,勇負其責,務抑之,使奸商僥民,不得以獲非分之利,民安居則樂業,庶乎太平可致也。抑之不力,責執事之過。布告天下,咸使聞知。

六藝文言002號學員“詔令”習作24

修儉詔

自古興亡,其來有自,勤儉以興,驕奢以亡。朕仰膺天眷,寅紹丕基,祇承先烈,兢兢焉日慎一日,以求天庥人和,望於三代。今四海賓服,九州民豐,然朕不敢忘祖宗遺訓,絕珍禽,杜駿馬,服浣衣,寢絁被,黎元所睹焉。然上行而下不效,自改革開放以來,官民竟奢,無有窮盡,朕心焚焉。雖嚴脏吏之誅,猶有燎原之勢。民所效者,官者,商也。官無所懼,商無所罰,何有於民效乎?向者,八條禁令,稍見初效,然未斷其根。茲令國務院議檢束之法,其居其用,皆有常則,理司制律,勿使越制。

試復塾教詔

昔者成王在褓,使召公為太保,周公為太傅,太公為太師。昔人有云:創業以武,守成以文。非保傅之教,何以文乎?今庠序之興,學生之眾,教師之多,歴朝未有。然數十年來,畢一國精英之力,尚不若村塾弱母之教,至於博學鴻儒,更不見矣。教之不行,朕夙夜所憂者也。昔者孔子為中都宰,宣文講道,一年而男女別途,器不雕偽,四方則之。今朕欲廣邀天下飽學端士,習古教之法,擇二三地,以為式範,以復我大學之教。然舉國則之,不惟鴻儒大師可致,四方六合亦風起而雲湧也。其有志於此者,即叩有司,朕當尊顯之。佈告天下,使明朕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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